2004年5月17日,河南省兰考县,张钦礼的骨灰从郑州回到故乡。灵车尚未驶入城镇,街道两侧已聚集了众多前来送别的人们。许多士出租车自发排成长龙,年迈的村民手中端着清水,还有乡亲们准备的简单饭菜,送行队伍延伸至远方。整个场面的安排并不华丽,却显得极为真诚。灵车途经铁路涵洞时,伴随着鼓声、哭泣声与车辆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,有人跪在路边,有人俯身叩首,送行的人潮愈发增加。兰考人尊称他为“老县长”,这一称呼的分量胜过任何职称。
张钦礼与兰考结下的不解之缘始于1954年冬天。他当时27岁,被任命为兰考县的县长。踏上这片土地后,他发现办公室的条件极为简陋,县里的困难并不亚于贫困农户。风沙、盐碱、洪涝等自然灾害接连袭来,使得农作物频频受损。他并没有躲在办公室里等待汇报,而是带领干部们深入乡村,对各类问题进行实地考察。无论是风沙肆虐的地方、积水不退的田地,还是庄稼长势不良的区域,他都要亲自查看。许多人记得,他总是穿着打着补丁的军装棉衣,鞋上沾满泥土,走进村庄时,首问的并不是工作进展,而是“今年收成能剩下多少?”这样的关心,直击兰考最棘手的问题。治理困扰乡民的“三害”绝非纸上谈兵,开沟排水和压沙固土都需要实实在在的劳动,干部们只有与百姓同劳动,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。
1962年,焦裕禄调任兰考县委书记,张钦礼和他因各自的负责分工很快聚焦于解决灾害问题。即便焦裕禄身体欠佳,他仍常常去村民家中探望。张钦礼则性格急躁,关键时刻总是立即行动。一次因雨灾造成的排水沟被冲毁,田地里积水难退。有人担心半夜施工存在危险,然而张钦礼却坚定地说:“先把水引出去。”说罢便卷起裤腿下了沟。干部们见状纷纷跟上,村民们忙着拿来工具,很快把原本混乱的抢险变成了有条不紊的行动。
在随后的几年中,兰考的干部们遍访各村,摸清风口、沙丘和积水地的位置,针对不同状况制定有效的应对措施。种植泡桐树、开挖排水沟、改善盐碱土,这些办法都经历了多次试验与调整,成效显著。然而,这些结果并非瞬间见效的,而是积蓄了大量背后的辛勤付出。
焦裕禄去世后,张钦礼曾在病床上探望他。两人谈论起兰考的工作,焦裕禄劝他要劳逸结合,但张钦礼却表示:“县里的事,总得有人盯着。”简单的对话透露出他们的性格差异,同时也体现了当时基层干部面临的巨大压力。1964年5月14日,焦裕禄因病去世,张钦礼担任守灵,悲痛之余更多的是对未完成工作的担忧。兰考的风沙依旧,堤坝依然需要巡查,百姓的生活不会因为一位干部的离去而停滞,对他来说,送别之后仍要回到辛苦的田间地头。
之后的命运发生了转变,张钦礼在一个特殊时期被审查,并于1977年被送往郑州审讯。兰考的乡亲们认为他遭受了冤屈。1979年,他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3年,年届52岁的他正值可以为地方发展贡献力量的年纪,却被迫与熟悉的土地分离。消息传回兰考后,一些乡亲在县委门前为他呐喊送行,他们喊着:“老县长,别忘了兰考!”他并未在众人面前争辩,只是对着人群鞠躬。那一刻,他失去的不仅是职务,更是与群众共同奋斗的根基。
即使在服刑期间,他也没有停止对土地的思考。凭借着所擅长的针线活,他为他人缝补衣物,以此换取纸笔,把自己过去治理风沙和排涝的经验记录下来。虽然这些文字可能不够工整,却保存着一位基层干部对土地和百姓深刻的观察与思考。
1988年,张钦礼提前获释。他走出监狱并没有选择在外地长久生活,而是毅然返回兰考。尽管身边有熟人劝他换个环境,他只是坚定地回应:“兰考的事,我还没看够。”这句话并不夸耀,却正是他一贯的风格,少说多做,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放弃。回到家乡后,他居住在老房子里,尽管身体状况每况愈下,但每到汛期,他依然会去黄河堤岸检查。在朋友劝说他少操心时,他固执地回答:“堤上不能马虎。”即使不再是曾经的县长,他依然把巡堤视为自己应尽的责任。
张钦礼于2004年5月7日去世,享年77岁。按照他的遗愿,丧事简单,骨灰被送回兰考。在5月17日这天,约十万群众参与送别,许多人在路边跪地叩首。没有复杂的仪式,只有那些熟悉他、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乡亲,以及一代代听过他事迹的兰考人。即使多年未在职,百姓依旧如此送别他的原因不言而喻。职位的变迁与荣誉的褪色不能掩盖他是否在灾难面前站出来,以及在百姓最困难的时候是否伸出援手。兰考人评价张钦礼时,总是说:“他心里装着我们。”